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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惡夢初醒水無月(上篇) (2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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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發妻子秦小思,就是為了取她的心臟為自己續命。而殺姐姐亦是如此,因為姐姐是陰陽之體,換了心臟後他就能一勞永逸,再也不用換心,而我之所以死於非命就是因為聽到了顏文昌和箜影的秘密談話,被韓樹臣所殺。”在場的人聽完無不驚詫,南夜說:“我獵鬼百年,行走在俗世冥界,從未聽過換心竊命的行為,這可是違背天理的瘋狂行為。顏文昌這個老賊!”“遠不止如此,下手殺姐姐的正是顏亦晟!”綠蘿所有的迷惑隨著記憶的蘇醒一一解開,她不禁懊惱在千丈崖那會居然沒認出箜影來。“那個顏亦晟不是喜歡水無月的嗎?”陸瑤華只覺匪夷所思。“顏文昌可是他的親生父親,為了救他父親殺姐姐大有可能。”南夜一腔憤怒不知歸向何處:“我知道顏亦晟那家夥不是個硬骨頭,可無月那麽喜歡顏亦晟,若知道這個消息,怕是會癲狂。”白無常聽來聽去,算是聽明白了,他勸道:“現在談這些有何用?還想不想找水無月了?明天可就是月圓之夜。”南夜本想去找顏亦晟,可眼下水無月才是重中之重:“當然要找,若箜影成功封印水無月,他的厲鬼計劃肯定會重新施展。”“可是,我們完全不知水無月的下落。”事情陷入了僵局……

顏府這邊,顏文昌隨著韓樹臣一道去了地下,結果人去樓空。他沒生氣反倒笑了一笑,狠辣的表情令人戰栗:“顏亦晟明日肯定會偷著跑出去和這些人見面,你到時跟蹤他的行跡,一旦見到格殺勿論。”韓樹臣沈默點頭,表示遵命[顏文昌命令韓樹臣殺掉南夜他們]。

擡頭望著幽深的天空,深刻的疲憊如潮水般襲來。無月,你在哪裏?

黑無常盡忠職守,他雖知此刻叫南夜去冥界十分不恰當,但閻羅真一生氣,別說水無月了,整個冥界都得抖上一抖。“南夜,我們來其實是奉閻羅之命將你帶回冥界,他已知曉陰陽之體的事,要與你當面問話。你若不去……”“我去!”南夜心中早已有了計劃,只希望閻羅不要駁回。慕辰都擔心他有去無回,只有南夜一副生死有命的樣子,並囑咐他們:“這幾天東奔西走的,你們也累了。就在此地稍作休息,等我回來再商量箜影的事。”“那你小心~”

黃泉路上,晦暗陰森,較前兩個月遍地的冤魂厲鬼今天倒清冷了些。

“幾個月的厲鬼作惡攪亂了冥界的秩序,十殿閻羅各個奔波倦怠極了,幸好你們捕獲箜影手中的厲鬼,才使冥界有喘息機會。就算你隱瞞了陰陽之體的事,應該也不至於立刻處置你,別擔心。”白無常拍著南夜肩膀,好心安慰道。南夜面色從容:“我不擔心。這次還得多謝你們,幫我隱瞞了這麽久。黑鬼使,你一向鐵面無私,此次因我破例,閻羅可有責怪你?”黑無常擺了擺手:“我腦子裏也不只有條條框框的規矩,也有人情味。”白無常立刻懟他:“你是人嗎?說什麽人情味……”黑無常白了一眼,懶理他。

閻羅在殿上等得愈發煩躁:黑白無常定是在拖延時間!“閻羅大人,獵鬼師南夜帶到。”擡頭一看,黑白無常已領著南夜到了大殿。“說,把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交代清楚。”閻羅板著臉,所有的惱怒都寫在了眼裏。“稟告閻羅,剛開始遇見莫淺熙,我並不知她是陰陽之體。”“那你事後知道了為何不及時上報?”“我……”南夜無法否認剛開始是出於私心,“我本想借助莫淺熙解決厲鬼之事,然後以此為籌碼與冥界簽訂二次契約,若是把陰陽之體的事告知您,想必您會立刻將莫淺熙抓回冥界。”閻羅氣的眉毛都豎起來了:“我在你眼中就是這般模樣的?你若老老實實將事情坦白,我也不見得這麽不通情理吧!”白無常嘴上一喜:“閻羅大人的意思是你不責怪南夜了?”“我未曾想過要責罰誰,只是氣你們私自行動,隱瞞真相,可有把我這個閻羅放在眼裏?”“當然放眼裏。”白無常在一邊勸著火。

“那個叫箜影的道士可有下落?”“沒有。他擄走了水無月,以隱匿陣為防護,我們找不到他。”“這人邪念入骨,不僅違背三界法則,甚至殘害了我冥界鬼差,我也饒不了他。黑白無常,我命你們從旁協助南夜抓到箜影。”“是!可是這樣我們會觸犯俗世……”“天大的事有我頂著,我不能讓七百年前的慘劇再現。”南夜行了一個大禮,語氣煞是嚴肅:“閻羅大人,我有一事與您商量。”“說。”“我想修改之前與您的約定。”閻羅咧嘴笑道:“怎麽,終於想通了?行,無論此事能不能解決,期限一到,你就可以輪回了,下輩子你一定是個不愁衣食,受人疼愛的大家公子。”南夜面不改色:“不,我並非此意。”“那你是什麽意思?我勸你不要再做獵鬼師了,地獄千萬鬼靈想輪回投胎卻無機會,你這近在眼前的機緣切莫錯過,一旦錯過又得等兩百年。”閻羅苦口婆心勸解,但南夜已有了打算。“我想用這次輪回機會覆活莫淺熙!”此語一出,在場之人皆嘩然。白無常上前捅了他一拳:“在閻羅面前別太造次。你這說的都是什麽?”“我字字真切,還請閻羅允許。”閻羅氣的話都說不出,他怒坐在黑巖寶座上,沈默良久才緩緩開口:“南夜吶,你可知以命換命的道理?若你只是不想輪回,那麽星辰運轉,終有一日你還能回到俗世,做萬物之靈長。但你若要用重生的機會換取莫淺熙的覆活,這就說明你再無回俗世的機會,而且會神形俱滅,消亡在茫茫天地之間。”“我知道,可我仍想救她。”南夜說得斬釘截鐵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,“到時黑白無常若因插手俗世觸發天罰,也可由我來接受懲罰,兩全其美不是嗎?”“南夜,這可是關乎性命的大事,你怎麽能如此兒戲?”黑無常也禁不住攔阻,七百年前就是他為冥界當了替罪羊,如今決不能同意。

“我用自己的輪回機會和性命來換取莫淺熙的再生,很公平。閻羅,答應我吧!”南夜鐵了心要覆活水無月,他竟不知自己愛她已入三寸。閻羅雙手撐著膝蓋,盯了很久:“其實,你是喜歡上那莫淺熙了,所以不惜用命來做賭註。”“是,閻羅,君子成人之美,還請您務必答應。”“你倒是很坦然。”閻羅冷笑,“你可知我為什麽一直催促你輪回?你可知你為什麽天生緋瞳?你又知不知道你憑什麽可以召喚阿鼻獄火?”這些問題長久以來纏繞在南夜的心間,百思不得其解。黑白無常眼看情勢不對,趕緊勸說:“閻羅,這事不能說啊?”“都到這時候了,還有什麽事不能說。我要讓他自己做個選擇,是願意脫胎換骨做上仙還是灰飛煙滅俗世間。”“閻羅,你要說什麽?”南夜從他們的表情看出一絲不對勁,“你們有事隱瞞?”

殿內忽然變得安靜。閻羅徐徐踱步到南夜身邊,按著他的肩膀。“鬼王,這是你七百年前的稱呼。”南夜震驚:“鬼王?”“七百年前,你乃是冥界鬼差的首領,紅發赤瞳,手執鎮妖鈴,掌司十八重地獄,地位聲望遠在無常他們之上。可天有不測風雲,肖依作惡,塗炭生靈,冥界也未能幸免,很多惡鬼趁機逃竄了出去,這對於俗世來說無疑雪上加霜。為穩定混亂的局面,我們十殿閻羅終究還是插手了俗世之事,殺了肖依。雖說成功平息了這場亂象,但我們終歸觸犯了三界定則,於是天降大罰,打算將我們十殿閻羅褪去仙骨,打入沃焦海深處面壁思過。冥界鬼差皆不答應,意欲違反天命。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安撫住他們,在前往陰天子大殿受審時,陰天子笑說天罰已降我們可以回去了。待回到地府,才知你早早地去領了罪,陰天子念你忠心護主,才沒有責罰我們。”南夜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麽:“那我被罰了什麽?”“陰天子罰你攜赤瞳輪回十世七百年整,受盡人間冷暖,體味悲歡離合、生老病死,這樣的刑罰對仙家來說無疑是最屈辱的方式,可你出乎他意料地接受了。若非如此,十殿閻羅恐怕還在面壁呢!本來你這次輪回為人,長至二十歲,天罰結束就可恢覆仙體,做回鬼王。這是你七百年前和輪回十世的記憶~”閻羅右手一擡,殿前的觀世鏡上顯現出了各種畫面。南夜看著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,前世今生都已記起。閻羅低下頭,懇切地問:“你可想好了,究竟是回來冥界做仙還是繼續你的堅持?”七百年前冥界對南夜已有虧欠,他也不能失去這個得力下屬。南夜長舒了一口氣,久違地笑了:“我還一直愧疚會讓閻羅大人難辦,現在好了,七百年前我救了冥界,這次就請冥界放過莫淺熙成全我的心願。”閻羅拍著石桌,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:“成仙之路艱難萬狀,你倒好放棄仙體,偏偏要以血肉之身去救那個莫淺熙,你當真不要回來了?”“當真!”南夜只想救出無月,恢覆仙體對他來說並無吸引力。

白無常垂下腦袋,滿是沮喪和失望:“南夜,我們相識近千年,眼看你度過天罰即將回歸,你卻為了救莫淺熙搭上自己的性命,值得嗎?”“我有我的路要走,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想救活莫淺熙,所以我的決定不會更改。”“好,我答應你!”閻羅拍案應允,“不過離你契約期限還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,如果你沒有完成任務,那就聽我的命令入輪回,別跟我討價還價。”“一言為定!”南夜相信,一個月之內肯定可以抓到箜影救出莫淺熙。“我還得提醒你一句,覆活普通人的確只需以命換命就可,然而莫淺熙是陰陽之體,必須滿足三個條件才能成功。”“哪三個條件?”“第一肉身完整,第二靈體沒有惡鬼化,第三她自身的陽血[覆活莫淺熙的條件。]。”南夜回想了和箜影交手時的畫面,厲鬼被奪走時箜影並沒有十分絕望,而只是惱怒,再加上他現在又想再次封印無月練長生術,說明他還留有陽血,第二和第三都滿足了,就差找到肉身。“你還要明白,她覆活之後對你對這一切都不會有印象,她不會記得你。”“無妨,我也不想讓她背負著重擔活下去。她幸福開心,我就死得其所。”他算了算時間該回俗世繼續追查箜影了,於是大步流星地離開閻羅殿。

“固執!固執!”閻羅拍著大腿,皺起眉頭。黑白無常相視一看,耷拉下腦袋。“你們還站著幹什麽?去幫南夜!”雷霆之怒說來就來,把鬼差嚇得抖了一抖。無常忙應道:“是是是,閻羅息怒!”他們趕緊追上南夜。

瓦藍瓦藍的天空就像倒流在天的汪洋大海,一卷一卷的白雲如同海上的浪花。漫山遍野金黃一片,猶如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展示著秋日的生命力。

☆、追悔莫及無緣分(上篇)

古銀山,山麓小樓。

箜影正坐禪養傷,今日是重新封印水無月的日子,需耗費大量法力和元氣,容不得半點懈怠。“妖道,你休想練成長生術。放我出去!”水無月砸著光壁,硬是沒半分動靜。箜影稍瞥了一眼,繼續打坐:“你還沒放棄嗎?他們找不到你的。其實你早就死了,何必糾結死後被我利用的事。”“就算我死了,我也惡心你。”水無月看著嬌弱,但骨子裏透著強大的韌性。箜影懶得多費唇舌,只靜心說:“我雖壞事做盡,可我至少敢作敢當不狡辯。反而是那些翩翩公子,王公將相,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。就說你喜歡的那個顏亦晟,知道你是鬼之後,可有找過你?還有,你可知他以前是怎麽對你的?哼!無知。”這句話刺痛了水無月的心,亦晟,難道你果然是涼薄之人嗎?箜影怕吵,索性將水無月收進法袋,以便安心養傷多恢覆些元氣。

南夜從冥界安然歸來,與慕辰他們會合。“黑白鬼使,我想親眼看看綠蘿的記憶,可有辦法?”白鬼使摸著下巴想了想:“這個簡單,我們有觀世鏡。本來這觀世鏡是不能帶到俗世的,不過閻羅既然讓我們來協助你們,那就不用在乎什麽死規矩了。”他張開手,一盞刻著猛獸獠牙的銅鏡憑空出現在綠蘿面前。黑無常解釋:“綠蘿你閉目盤坐在觀世鏡正前方,我來施法。你的記憶會呈現在鏡中。”綠蘿點頭,拽起裙擺端坐好,白無常正要施法,忽聽腳步聲……

乍看之下,竟是顏府大公子顏亦晟。南夜摁劍飛起,一步躍到他面前,亮出半截幽鬼劍:“你竟然還敢來見我們?”顏亦晟一身素衣,看得出來是喬裝打扮溜出來的:“各位,你們真的誤會我了,昨晚的事我毫不知情。”綠蘿看不下去,從地上站起來,跑過去劈頭一個耳光:“負心漢!劊子手!下賤!姐姐如果沒遇到你,也不會死,可恨的是你到現在還裝不認識姐姐,我要殺了你。”說罷,就要沖上去,幸虧陸瑤華拉住。顏亦晟實在不懂:“你們都說我認識生前的水無月,可我真沒有印象,綠蘿又說我殺了無月,這從何談起?”“你還想騙我們!”綠蘿氣的臉都紅了。“你們住手~”白無常喝止,顏亦晟一看身後走來的黑白鬼臉,嚇得半退一步。“你看得見我們?”黑無常眼睛一亮。“你們是……陰曹地府的無常鬼?”“神奇了,你居然是半個獵鬼師體質。回歸正題,他們既然說你和生前的莫淺熙認識,那就一起通過觀世鏡來證明吧!”“觀世鏡?”顏亦晟猶豫之下,決定一探究竟,那麽多的疑難終究要找到答案。

十米之外,韓樹臣隱蔽在樹幹上,他本想出手,但隱約聽見什麽觀世鏡,於是暫先按兵不動,靜觀其變。

觀世鏡慢慢浮現出綠蘿的記憶,顏亦晟也進入了她的精神世界,撥開重重謎團,真相正在打開。

首先映入眼簾的正是那個白兔面具,畫面中的女子是水無月和綠蘿。無月青澀的笑意仿佛春日綠葉上的朝露,明媚剔透,她愛惜地捧著面具對綠蘿說:“這是亦晟送的面具,他是個儒雅公子,喜愛藥理。”畫面中無月多次提到了自己的名字,可為什麽自己一點記憶都沒有?

忽然,畫面突變,滿街都是彩燈行人、攤販都在賣月餅,看樣子是中秋佳節。他順著綠蘿的回憶到了顏府大門:“怎麽會到我家來了?”只見綠蘿的幻影從他身邊走過,懷裏捧著點心盒。他跟了上去,擡頭一看:“這裏不是父親的書房嗎?”他見綠蘿拐到了後方窗戶,也緊隨上去,只聽驚天大秘密。顏文昌和箜影的談話內容他一字一句聽得格外清晰,還沒等他震驚,場景已經轉到了綠蘿被追殺的巷弄。韓樹臣按劍狂追,綠蘿踉蹌地逃命,最終一劍封喉,血濺當場。“不,不要!”顏亦晟驚呼,卻無濟於事。他猛然睜開雙眼,仿佛度過了一段漫長的噩夢。

深秋風涼,顏亦晟卻被驚得滿頭大汗,他楞在觀世鏡前,仿佛失了魂魄,俊雅的面龐僵硬而又慘白,他無法接受,顫抖著雙唇:“那些事情都是……都是真的嗎?”白無常收起鏡子放入袖中:“這觀世鏡乃冥界至寶,可在其中看到來世今生,怎會有假?”“這下看你如何狡辯?”綠蘿氣呼呼地喊。南夜走到顏亦晟面前,厲聲說道:“現在你知道了吧,你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?你母親如何死的而你又是如何幫你父親殺了水無月的?!我勸你最好交代出無月的下落,否則我讓你給她陪葬!”顏亦晟渾身無力,跪倒在地上,一言不發:這就是真相,我父親換心竊命殺了母親,又讓我殺了無月,這就是我要找的真相[顏亦晟讀了綠蘿的記憶,知道顏文昌殺母親的真實目的,也知道了自己和水無月相識,也知道水無月是被顏文昌所害。]……

韓樹臣看到了觀世鏡中的顯像,恍然大悟。原來顏文昌一直在騙他!南夜拽著衣領:“顏亦晟,如果你還有點良心就說出無月的下落,今日她就會被箜影封印,封印了再想找到她就如同大海撈針。你明不明白?”此刻,顏亦晟什麽都聽不進去,他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,難以掙脫。南夜惱怒,抽出幽鬼劍想用威脅逼他就範,韓樹臣以為要傷他,跳出樹叢,隨手過了兩招將顏亦晟救走。“可惡,居然沒發現韓樹臣也在。”慕辰喊道。綠蘿再次看到手刃自己的仇人已不像昨天那般驚慌,但腦海仍是揮之不去的恐懼。

“這下怎麽辦?顏亦晟被救走,我們到哪找箜影?”陸瑤華煩躁不安。“黑白鬼使,麻煩你們去找箜影的氣息,你們是仙體,感應穢氣邪念的能力是我們的好幾倍。”“那你們呢?”“我們去追蹤韓樹臣他們,我想韓樹臣應該知道無月下落。兵分兩路,幾率也會相應大很多。”“好,就這麽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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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瑤溪河邊小別苑。

顏亦晟昏睡在床榻上,嘴裏一直念著:“無月~無月~”韓樹臣打開窗,一縷光映在昏暗的房間。“無月!”顏亦晟突然驚醒,整個人彈了起來,額頭上全是汗。“我要去找無月,我要去找她,對不起對不起。”他變得語無倫次,因為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。韓樹臣攔著他:“亦晟,你瘋了!”“我是瘋了!”他瞪著雙眼,沒了往日的儒雅,“韓樹臣,是你殺了淺熙的妹妹小芷,是你!”“你聽我說。”韓樹臣何嘗不內疚不自責,“當初,大人跟我說你得了和他一樣的病,需要換心竊命,而莫淺熙就是千年難遇的陰陽之體,她的心臟能讓你活下去。我很懷疑,於是偷偷請了大夫給你診斷,可大夫也說你命不久矣,我不得不信,所以……”“所以你是為了救我所以才殺人?你在惡心我嗎?”“我說過,你是我的親人,是我的學生,我所有的心血都投註在你身上,你說我怎麽可以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如弟弟的你死去。”“哈哈哈……”顏亦晟苦笑,“弟弟?你可知我害死了我最愛的女子。而這一切,都是父親和箜影的陰謀,他們狼狽為奸,一個為了無月的血,一個為了無月的心,而我就是那個劊子手,而我對這些一無所知[顏亦晟和韓樹臣對質]!”顏亦晟眼眶泛紅,他顫抖著肩膀懷疑著眼前的一切。“我問你,是我親手殺的無月嗎?”韓樹臣嘆了很長很長的一口氣,沈重地回答:“是。”“那……”顏亦晟喉嚨幹澀,“那無月的心臟是在我這裏還是父親那?”“我看見箜影把心臟放入了你的體內……”眼淚簌然而下,顏亦晟摁著心口久久不能平覆心情,他咬牙問道:“我的那些記憶呢?從我認識無月到殺了她的那些記憶去哪裏了?”韓樹臣真的不願意看到顏亦晟崩潰的樣子:“你不會想知道的……”“我問我的記憶呢?!如今真相大白了,你還要瞞我什麽?”“正因為真相大白,我怕你知道了會受不了。”“呵呵,現在我已經什麽都受得了了。把我的記憶還給我!”

對峙了半晌,韓樹臣緩緩拿出一個錦袋擱到他手中,面如秋霜:“吃下去,你被封鎖的記憶統統都會回來。你確定這麽做嗎?”顏亦晟二話不說拆開錦袋,將裏面的藥丸咽了下去。他漸漸感覺到頭暈目眩,“哐”一下摔到了地上。韓樹臣將他扶至床榻,望他:“既然你做出了選擇,那韓先生只好尊重你!”

時至黃昏,南夜一路追到了清瑤溪岸邊,可就沒了蹤影。正苦惱之際,韓樹臣站到了他們身後,主動告知:“水無月在古銀山西面山麓。”綠蘿恨恨地回答:“你殺人不眨眼,你的話我們才不信!你們殺了我和姐姐,我要以牙還牙。”“信不信由你們,至於報仇,等你們救出水無月再說,我會在秋煙庭等你們!”說著,一個空翻消逝在眼前,綠蘿正要去追,南夜擋住:“找無月要緊。”“你不會還相信他們那夥人吧?”正躊躇不定時,黑白無常來了:“有結果,古銀山那邊有一小縷不易覺察的穢氣。”慕辰道:“看來韓樹臣所說不假。我們趕緊出發!”“你們法力還未完全恢覆,我和黑鬼使先去古銀山探路,你們跟上。”“好,有勞兩位鬼使!”南夜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,默默祈求無月平安無事。

高高在上的顏府,清寂了許多。顏文昌下轎,臉色僵沈,任誰都能感受到他渾身上下的怒氣。他直直沖進書房,一拳頭砸向書桌,硯臺上擱著的毛筆顫了兩三顫。“豈有此理?豈有此理?”他呼喘著大氣,兩個嵌在眼窩裏的眼珠都要滾出來。“大人,喝茶~”管家趨身上前遞去熱茶,不料顏文昌橫手一揮,將整個杯子掀翻,滾燙的茶水撲到管家臉上,“啊~”管家捂著臉,燒痛感從頭頂傳到腳底。顏文昌吼道:“誰讓你進來的,滾出去!”“是~”管家忍著劇痛顫聲回答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顏文昌側坐在高椅上怒火萬丈,那顆心早已被權勢金錢所蒙蔽:這蠢笨如豬的義陽王,放著九五之尊的皇帝不做,偏偏要做閑雲野鶴的王爺,愚不可及!前些時日還意氣風發地說要為平妃報仇,為自己正名,今天找他商議卻矢口拒絕,說什麽還是喜歡逍遙自在的王爺身份,只要坐到了那把龍椅,整個天下都盡在手中,何愁美人美酒,這豈是一個王爺能比的?簡直愚蠢!顏文昌拍桌立起,把書桌上的卷軸公文全掃到了地上:“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,既然你義陽王沒膽量做,那就由我顏文昌來坐。你和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,現在想下船,除非死!”那雙銳利如刃的眼睛映著燭光,他顏文昌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擋。“來人!”“在。”“公子和韓先生呢?”“他們還未回來……”“什麽?”顏文昌心想憑韓樹臣的武功無論刺殺成不成功,這個時辰也該將顏亦晟帶回來了,他心下一驚,自己的命還系在顏亦晟身上,決不能出岔子,他發號施令,“立刻集結府上一半侍衛,全城搜尋公子和韓先生,生要見人死要見屍!”“是!”“還不快去!”顏文昌捏緊了拳頭,牙齒咯咯作響。“稟告大人,曹公公求見!”“不見!”話剛出口他發現了問題,皇帝那兒還需曹公公的幫助,此刻撕破臉不見得是件好事,他喝住家仆,吩咐說:“把這個交給曹公公。就說我今日身體不適,不便見客。”一沓銀票和一小包藥物遞到了家仆手上,家仆亦不知是什麽只乖乖聽令行事。

林躍然照著顏亦晟的話,早早到了顏府外圍埋伏,果不其然,瞧見了曹公公鬼鬼祟祟進了顏府大門。他命手下捕快集中精神,過不了一盞茶時間,就見曹公公鼠頭鼠腦地溜出來,還謹慎地揣著袖子。林躍然和捕快一路跟蹤,到了一條僻靜小路,眼看四下無人是動手的好機會,於是招手示意捕快行動。曹公公全然沒發覺自己已被跟蹤,還時不時偷看幾眼袖口裏的銀票,笑得不亦樂乎。突然,一只強有力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,雙手雙腳瞬間被麻繩捆住,硬是被拖到了縣衙的地牢。一盆冷水澆頭而下,曹公公猝然驚醒,放眼四周,昏暗陰濕,汙穢的墻面也不知是血跡還是什麽。“你醒了,曹公公。”林躍然雙手環臂,玩味地瞅著眼前這位。“你……你們是什麽人?”曹公公翹著蘭花指細聲細氣地問,但言語中的驚慌一聽就能感受到。林躍然拿過銀票和那包小□□:“我們是誰你稍後就會知道,現在是你要回答我的提問。這兩樣東西是顏文昌給你的嗎?”“哼~”曹公公扭過脖子,不搭理他。“喲,沒想過公公還有點男子氣概,我跟你實話說了吧,顏文昌謀權篡位的事我早就知道,此事一旦被揭發,他身邊的人無一能逃,而你是被我手下當場抓住,如今人贓並獲,我勸你趁現在還有點價值盡快說實話。”曹公公一聽到謀權篡位四個字就嚇得一個寒噤,但仍抱有僥幸閉口不言。林躍然眉毛一挑:“好,有骨氣。我倒想看看你有多少骨氣?”他轉身放話,“上官翎,撬開他的嘴,別害怕他疼!”“好的,大人。”

上官翎拿著長長的細針一步一步靠近,曹公公大驚失色:“你你你……要幹什麽?我可是皇上身邊的人。”上官翎不吃這套,對付小人自有對付小人的方式。曹公公見嚇不住他,而那細針離他的眼珠越來越近,已然觸碰到了睫毛,他驚呼:“住手,我說我說……”林躍然蔑笑:“剛才曹公公不還是硬氣的很嗎?怎麽我轉個身的時間就投降了!”曹公公抱著腦袋,磕頭請求:“大俠饒命,我若說出真相,求大俠饒了我~”“那得看你說的真相值不值你這條命了。”“值,一定值!”曹公公哆哆嗦嗦,嚇得不輕。“上官翎,取些筆墨紙硯來。”林躍然的意圖很簡單,“曹公公,我要你把所知的內情一五一十招供出來,如若有假,你就死在這牢裏,看見墻上地上的血跡沒,那些都是死掉的囚犯所留下的痕跡[曹公公被林躍然抓獲,吐露顏文昌謀權真相]。”“奴才不敢奴才不敢~”一大把年紀的曹公公此刻哭得老淚縱橫,都怪自己貪財不要命,落得個如今地步。

林躍然在庭中等候,上官翎拿著一紙認罪狀遞上前:“大人,他全招了。裏面還涉及一些高官,大人官階怕是……”他接過認罪狀:“無妨,我自有打算。”

秋月悄然躍上了樹梢,月光清冷而又柔軟,如山間流水一般穿過窗欞傾瀉在床榻上。顏亦晟吃下了藥之後一直昏睡著,被封鎖的記憶正湧現在他腦海[顏亦晟的記憶]。

五年前初春,瑞雪之後萬物覆蘇,枯黃的山野生出勃勃綠意,清瑤溪邊的垂柳也發出鵝黃色的新芽。較之冬日葉落花殘的景致,還是覺得春天百花爭艷提神。那時的顏亦晟不似現在這般謙和文雅,男孩子該有的調皮在他身上也有。這不,一等韓樹臣和父親沒註意,就揣了本中藥大全逃出府去了,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。

“父親不喜我學醫,我偏要學給他看。如今一些常見的病我已能醫治,等我醫術再精進些就得研習疑難雜癥的醫法,我就不信人生在世就非得做官才能活。”顏亦晟邊看醫書邊自言自語,“好多草藥我只見過曬幹後的,卻沒見過生長時的模樣,我得去山地上找找。”他提腿就跑,無意間到了荒郊花田。

與一般的公子哥不同,顏亦晟雖受各種管束,但他隔三差五溜出府去上山尋找藥材,所以到這種荒地裏來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。他蹲下身,睜大了眼睛尋找,嘴裏嘟囔:“這藥草喜歡潮濕的地方,邊上就有一條山泉,應該能找到啊~”正全神貫註找著,忽聞身後山上石頭滾落的聲音,隱約之間夾雜著一小女子的喊叫。他連忙收好醫書,跑過去看看情況。

“哎喲,疼死我了~”一女子慢慢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。顏亦晟越過一人高的草叢,發現了她:“姑娘,你沒事吧?”女子撇頭看過去:“我沒事。你是誰呀?”他急忙作揖:“在下顏亦晟,不知姑娘芳名?”女子眨巴眨巴眼睛,嗤笑:“還芳名?你說話怎麽文縐縐的。我叫莫淺熙~”她說著話,將散落在地的藥草拾起放到藥簍,“誒,看你穿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,怎麽一人跑到這荒郊野嶺來了?”顏亦晟蹲下身幫她一起撿,嘴角揚起:“這話應該我問你,你個小女子不在家學繡花女工,跑來這采草藥做什麽?”“此言差矣,我可不是小女子,我呀以采草藥為生,爬山登崖都難不倒我,更何況這點荒山。”“這麽厲害!”顏亦晟喜笑,他見過的女子不是嬌嬌怯怯就是刁蠻任性,還從沒遇到過這般開朗的人。“我可跟你說了,那你呢,來這幹嘛?”“我來這找一些草藥……”“你和我一樣是采藥的?”“不,我是大夫。有些藥我沒見過,所以就來山上找找。”莫淺熙盈盈一笑:“大夫?哇,大夫可厲害了。我以前也想做大夫,可是只因女兒身,不過想來采采藥也挺好的,我把藥采好,病人吃了就能恢覆,和大夫救人殊途同歸。”顏亦晟心中一暖,學醫這麽久身邊從沒聽到過支持他的話語,莫淺熙是第一個誇讚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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